上午我爬到木梯半腰，虎子在我下面两级，手搭着扶手。风从板缝里钻上来，布条在头顶抽得响。我问他，云嘴扣着木片，到底等什么。他说“她等一个人来取”，说完就抿住嘴，再问只说答应了云嘴，不能讲。我停在那一级没往上走，昨天的账一下子变了——我答应还的那罐糖，不是她的糖。

我说你漏了半句，就得把剩下的讲完。他摇头，说“讲了她就不让我上台了”。我数了数梯子，从半腰到台顶还有十四级，我一级一级数上去，没再问。记着，木片不是给我的，是押着等另一个人的。

中午台顶风更硬。云嘴坐在台板边补一段灯绳，我把陶罐放在她脚边，问她那罐灯心糖是谁的，木片要等谁。她没抬头，把罐子推回我手里，说“你踩碎的是人家的糖，不是我的”。我说那人的名字呢。她说“名字在罐里”。

我拆了灯草纸。碎糖碴上面压着一小片磨白的旧木片，字被海气浸得发灰，写着“南风提前了，我先走”。我把木片翻过来，背面没有名字，只有一个磨掉的角。云嘴围裙口袋里也露出半截旧木片，边角一样白。我问这片和那片是不是一对。她说“你手里那片，我收了七年”。

下午台下黑板前，云嘴在写“北风还有一天”。虎子蹲在旁边替她磨炭笔。我说碎糖碴我重新熬一罐，还上。云嘴说灯草汁只有放灯月才熬，这会儿岛上没有新鲜的，熬不成。我说去市街问问阿泡。她说“问也白问，节令不等人”。

虎子小声说“她说的对，灯草要等月”。我把碎糖碴倒回陶罐，一粒没丢，数了两遍，九十八枚。云嘴把手里那片旧木片揣回围裙口袋，转身去写黑板，一个字也没再提那个人。我站在黑板下看了半天，只看见“北风还有一天”下面新添一行小字，写着“今晚拴紧灯”。

回住处的路上，虎子说“你别怪她，她怕再给错人”。我说我没怪，我在算灯草几时下来。他说“放灯月还有几天”。我说记着。

陶罐我搁在枕边，碎糖碴在里面响。旧木片上那句“南风提前了，我先走”我还没弄明白是写给谁的，明天还得再爬一次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