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布把一枚铜钥匙在指间转了两圈，说灯芯锁在木屋最高的架子上，得等他点头才拿得下来。我数了数钱袋，一串贝壳币，只够买三天的飞鱼饼。

清晨的灯塔屿，风从北边一阵紧过一阵地压过来。一楼登记处的墙上钉满小木牌，每块写着一个名字。我把湿外套搭在椅背上，问图布：那盏自己回家的灯，灯芯当年是怎么漂回来的？

他正往炉子上坐水壶，手停了一下，说：“等风停了再讲。”我说我不急。其实心里已经在算，三天够不够。他说：“风比话快。”水壶响了，他就去倒水，背对着我。倒完水他伸手摸了一下木牌墙最下面那块空白木牌，摸完就收回去，像只是顺手。我又问了一遍，他说：“架子上的东西，得我点头才动。”

我问他点头要什么。他看了我一眼：“先帮我把灯拴住，南风要提前。”

午后，晒灯的空地上乱成一团。浮筒一个接一个被浪推歪，岛民们抱着绳子跑来跑去，谁也不回答我的问题。我蹲下去接绳子，图布在浪声里喊：“第三盏，往左半圈！”我照做。七盏灯拴好，手上磨出两道红印。

我问他明天能不能上架子看看。他抹了把脸，说：“明天带你上去。”我又问灯芯的事，他摆摆手：“风停了讲。”干粮袋里只剩两份饼，今天又少了一顿。

傍晚，我蹲在码头边啃饼，邮鸥阿灰收着翅膀落下来。我问他那盏灯的旧事。他歪着头想了半天：“我只记得信封上剩半截地址，别的讲不清。”他抖了抖翅膀又说，“风铃礁那边有个口信，你先替我捎到，两枚贝壳币的跑腿钱。”我说不急。他说：“风不等你。”

临走他提了一句，旋涡湾那只木箱里还有一样东西没开。我抬头往旋涡湾方向看，灰金色的浪里有一盏灯在打转，一闪就没了。

阿灰已经飞远了。我站在码头上，手里捏着半块凉饼，那盏打转的灯再没浮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