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我就到了贝喜岛西滩，脚底下的石头是湿的，踩上去滑。里克·弗雷尔蹲在滩头等我，尾巴扫着水，说“我也去风铃礁，顺路”。我说行，那就一起走。

一刻钟的路，踩着露出来的礁石过去。石头缝里全是风铃贝，风一过整片礁石就响，细碎得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摇铃。我趴下去往缝里够，指尖碰到一片完整的，抠出来一看，背面有极小的刻痕，像是谁用针尖划了个「汐」字。我当是石头刮的，塞进袋里。

好贝都长在缝深处，胳膊伸进去才够得着。潮水已经在回头，我数着，捡到第六片的时候里克在后面喊“快些”。第七片卡得深，我够不着，里克过来帮我按住礁石边，我把贝抠了出来。他说“说好一起走回沙洲”，我说好。

到了礁石高处，风铃贝响得最密，我把麻绳摊在膝盖上串贝。里克蹲在旁边看，忽然说“三勺汤老板让我来取挂饰”。我说你怎么知道我要做挂饰。他说“他围裙口袋里那半枚白贝，磨坏了的，我见过”。

我手里那串刚串好，七片贝还带着水。我递过去，里克接了，道了谢，说老板在别的岛等他，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。我张了张嘴，本来要问他老板在哪个岛，没问出口。

正午的赶海沙洲潮水已经漫到脚踝，摊主们都在收摊。我挨个问三勺汤老板在哪，一个卖花蛤的摊主说“他今天没来”，另一个说“昨天夜里就搭船去鸥岩屿了”。我问什么时候回来，摊主摇头，说“他从来不吃自己店里的汤”。

我站在水里，挂饰不在手上，约定的时辰也过了。收摊的摊主里有人丢下一句“明天驿站会有人带话给你”。

回高脚屋的路上，袋里还剩几片碎贝，我把它们倒出来数，只有六片完整的，第七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。麻绳和锥子还在枕头边上，锥尖朝外。

明天鸥岩屿的邮鸥驿站会有人带话给我，话还没到。

我坐在屋沿上，把袋底那片刻着「汐」字的贝翻出来，对着灯看了很久，没看出个所以然。它现在在我口袋里，明天带去驿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