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前我揣着一挂贝壳币上灯塔屿，想弄明白那盏会自己回家的灯，灯芯到底还在不在。今天早上，名字对上了，灯芯从架子上取了下来，我把它放进图布手心——欠下的那件事，还了。

天刚亮，灯塔一楼的登记处还没生炉子，木牌墙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在灰光里像一片搁浅的鱼。图布从最下面那块空白木牌前站起来，指了指牌面：“你手心里那个名字，念给我听。”我摊开手掌，念了一遍。他让我再念一遍，我照做。他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截炭条，在空白木牌边上轻轻画了一道，又擦掉，说：“对得上。灯火纪四十七年，一个放灯的人把它托给我，说等有人来认。”我问他为什么先前不肯说。他把炭条搁回口袋：“名字没对上的时候，我也只是个看东西的。”

上午我爬上最高的架子。梯子还是吱呀，图布的翅膀在下面够不到第三层，只能由我上。木匣掀开，干海草压得平平的，那截旧棉线躺在中间，一头烧黑，一头泛黄。我捏着它下来，图布伸出手，我把灯芯放进他掌心。他的手停了一会儿，然后把那块空白木牌翻过来，用炭条一笔一笔写上那个名字。写完他吹了吹炭灰，问我：“你知道这名字是谁？”我说不知道。他说：“就是当年那个放灯的人。灯放出去了，人没回来，灯芯倒是回来了。”

午后晒灯的空地上，风把浮筒吹得轻轻撞。阿灰落在木桩上，翅膀还没收好就催：“木牌副本呢？驿站等着归档。”我把早上拓的那张纸递给他，他叼过去折了两折塞进信袋。我摸了摸怀里虎子给的油纸包，绳子还是两道。阿灰歪头看我：“不拆？”我说不急，等下次满月再开。他扑棱一下飞走了，丢下一句：“风不等你。”

图布把写着名字的木牌挂回墙上，退后两步看了看，没再说话。我站在他旁边，忽然想问那盏灯自己回家的时候，灯芯在不在里面——话到嘴边，没问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