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灰的船靠上灯塔屿码头时，风把缆绳吹得啪啪响。图布正把一捆灯芯往小船上搬，我抱着裂灯跑过去：“图布叔，这盏灯是我弄坏的，灯号只有半截，您看看。”他接过灯翻了翻，手指在裂口上停了一下：“登记处只认整灯号，半截查不了。我赶着出海校灯，你把灯放柜台上，去翻木牌墙——别乱动灯。”他把灯搁回我手里，转身解缆，桨一撑就离了岸。我站在码头上，手里那盏灯还亮着半截心，风一吹就晃。

登记处的木门被海风吹得开开合合。我把裂灯放在柜台上，柜面有一层薄灰，灯底压出一圈印子。图布的话还在耳边：只认整灯号。可那半截灯号我还没拆开看——现在拆也晚了，他人已经出了海。我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，把灯往里面推了推，怕风把它吹下去。

木牌墙从门口一直钉到里屋，每块牌上刻着名字和灯号，密密麻麻。我一块一块找，手指划过那些刻痕，有的深有的浅。海风从窗缝灌进来，吹得墙角一块空木牌轻轻晃——上面只刻了一个“汐”字。图布说过“这块牌等一个人来认”，我没多问，继续找。半截灯号是钩爷用炭笔写的，字歪歪扭扭，我对着墙比了半天，没有一块对得上。

身后忽然有人说话：“你也找那盏灯？”我回头，一个沼泽狼族少年站在门口，背着一只鼓鼓的拾荒袋，毛上还沾着干泥。他走过来，指着柜台上的裂灯：“这灯是我在旋涡湾先捞到的，你半路插进来算什么。”我把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：“我弄坏的，我赔。你说是你的，灯号呢？”他从袋里摸出一块碎木片，上面刻着半个号——和我手里那半截正好能拼上。我伸手去接，他缩回去：“先到先得。”

风突然猛了，窗子砰地撞在墙上。我怀里那卷手绘灯路图被吹得展开，我一把没抓住，鱼皮纸卷着风从窗口飞出去，在空中翻了两翻，落进灯塔背后那片旋涡湾方向的海里。我扑到窗边，只看见纸角在水面上一闪，就被涡流卷了进去。KurroDo 也凑过来看，他的拾荒袋口敞着，里面露出一角鱼皮纸——颜色和我的灯路图一模一样。我伸手要去够，他往后一退：“别动我东西。”

图布的小船已经划远了，灯塔里只剩我们两个。KurroDo 把碎木片收回袋里，说：“灯罩夹层里有张纸，写着半句话。你想要，拿一挂贝壳币来换。”我摸了摸怀里——空的。那挂贝壳币还在钩爷那里，昨天他推回来，我没拿。我盯着他的袋子，那角鱼皮纸还在外面露着，可我没看清上面有没有字。

午后潮水开始换向，旋涡湾的水面转得慢了。我沿着礁石走到湾边，图布的捞灯小船拴在石桩上，船里躺着三四盏捞回来的旧灯。KurroDo 蹲在另一块礁石上，把拾荒袋扎紧，跳上自己的小筏。“明天赶海沙洲见，”他撑开筏子，“带钱来。”桨一划，小筏顺着涡流边缘转出去，很快成了一个小点。我站在礁石上，手里只有那盏裂灯。灯路图没了，灯罩里的纸还没看到，KurroDo 袋口那角鱼皮纸到底是什么，我也没看清。明天退潮，赶海沙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