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子塞给我的那个油纸包还揣在怀里，没拆。上午我跟着图布爬上灯塔木屋最高的架子，灯芯就搁在第三层的木匣里，离我的手不到一尺。

梯子窄，每上一级都吱一声。图布在下面扶着，说：“慢点，那架子比我还老。”我伸手够到木匣，掀开盖子，里面垫着一层干海草，灯芯就躺在中间——一截手指长的旧棉线，烧黑过一半，剩下的部分还泛着暗黄。我正要拿起来，图布说：“别动。”

我停在半空，问他怎么了。他说：“这东西不是我的，是别人托我保管的。灯芯在谁手里，得托付的人点头。”我问他托付的人是谁。他从架子上抽出一块小木牌，牌上只有半个刻痕：“名字在潮记杂货的旧账上，当年记的。”我把手收回来，木匣盖回去，海草压平。我问那本账能不能借出来看。图布摇头：“潮记的账，从来不出柜台。”

下梯子的时候我数了数钱袋，一挂贝壳币，三天的饼钱。图布在下面接我最后一级，说：“你要去市街，赶早不赶晚。”我说不急。他看了我一眼，没接话。

午后浮木市街的板子被潮水顶得一起一伏，我走到潮记杂货门口时鞋底已经湿透。柜台后面那位老板正拿一块软布擦贝壳币，一枚一枚擦，擦完串回绳上。我把来意说了。他头也不抬：“查账可以，押一样东西。押金两挂贝壳币，或者等值的。”我把钱袋倒出来，一挂，差一挂。

“那就押别的。”他总算抬了头。我把手绘灯路图从怀里抽出来，鱼皮纸边角已经磨软。他接过去翻了翻，指头在“此处旋涡”四个字上停了一下，说：“半个时辰，够你翻到那一页。”他把图压在柜台下的木板上，顺手在边角写了个“待”字，笔尖很干。

旧账翻到灯火纪四十七年那一页，纸角被虫蛀了两个洞。我一行一行往下看，找到一行小字：灯芯一截，托存，经手人名字刻在木牌背面。我把名字记在手心，又默念了两遍。半个时辰到，老板把账本合上，图没还我，说：“查完了？图在我这儿放着，你什么时候来赎都行。”我说不急。他说：“我不急，图急。”

傍晚南风起来了，街上的灯笼被吹得东倒西歪，有一盏直接滚到板缝里。虎子正帮阿泡的灶收摊，一手抱三根竹竿，一手去够那盏灯，忙得满头汗。我过去替他扶住竹竿，他说：“你来得正好，帮我压着这块布，别让风掀了锅。”我压着布，他把摊子收完，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给我：“回去再开。”油纸还温着，绳子系了两道。

我问他今天怎么在这。他说：“南风一提前，全街都在收东西。”他指了指我手心：“你手上写的什么？”我摊开给他看，那名字和图布摸过的那块空白木牌对得上，一个字不差。虎子看了一眼，说：“这名字我听过，不过不是我该讲的。”他把最后一根竹竿扛上肩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：“包里的东西别放凉了。”

油纸包现在还在我怀里，绳子没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