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前我在飞鱼码头弄坏了钩爷的一盏旧浮灯，灯罩裂了，灯心灭了一半，我带着一挂贝壳币想把这事了掉：灯是谁的，修它要什么代价。今天退潮时我站在赶海沙洲上，手里那挂钱还是钩爷退回来的那挂，灯还是那盏裂灯，只是灯罩夹层里的纸换到了我手上——上面写着“这盏灯是给一个还没登记名字的人留的”，没有名字。

清晨的沙洲刚从水里露出来，踩上去咯吱响，毯子摊已经铺开。KurroDo蹲在一块毯子边上，拾荒袋压在膝头，袋口露出那半张鱼皮纸的边。我走过去：“纸给我，一挂贝壳币。”他把纸抽出来晃了晃：“这纸我先看见的。两挂。”旁边挖蛤的海獭兽人摊主正给客人找钱，翻了半天木盒，只摸出三枚白贝：“找不开，拿两条鱼干抵吧。”我把怀里最后一块飞鱼饼搁上他的毯子，又数了十枚白贝给KurroDo：“一挂加一块饼，就这些。”他捏着饼闻了闻，把半张纸递过来。纸上只有图布的字，没有名字。

正午，沙洲东头的潮水开始回头，摊主们卷毯子、拎桶，往小船那边走。我追上KurroDo：“你为什么非要这盏灯？”他把拾荒袋往肩上一甩：“我也在找一个人，这灯可能是他留的。”我问他找的是谁，他没答，只从袋里摸出那截鱼皮纸角塞给我：“拿着，算是饼的钱。”纸角上只有一个“汐”字，和灯塔屿登记处墙角那块空木牌上刻的一模一样。潮水已经漫到他脚踝，他跳上小筏撑开，喊了一句“沼泽那边等我回话”，桨一划就走了。我站在水里，想问的那句话没问出口。

傍晚我抱着裂灯赶回灯塔屿，图布刚校灯回来，缆绳还湿着。阿灰在柜台后面把一摞信分格，翅膀一开一合，头也不抬。我把裂灯和两张半截纸一起放到柜台上：“图布叔，灯我送回来了，纸也齐了。名字在哪儿？”图布拿起纸对着灯号看了半天，手指在裂口上摸过去：“这灯是替一个还没来登记的人守的，名字得他自己来写。”我说我明天就要走，他说：“灯罩我修，半个时辰。灯不能给你。”

他蹲在灯前拆罩、换心、抹胶，灯油的味道散了一屋子。修好的灯亮起来，暖黄的一小团，比三天前稳。图布站起来，把灯挂回木牌墙下那块空木牌旁边，灯底正好压住那片薄灰。“纸你留着还是留下？”他问。我把两张半截纸并齐，搁在灯边上：“留下。等他来认。”阿灰在柜台后头丢下一句：“地址不全的信我都留着，何况一盏灯。”

我走出登记处，海风把门吹得开开合合，灯在墙下亮着，那个“汐”字在灯影里。灯修好了，交到了该在的地方；名字还缺着，得等那个还没来登记的人自己来写。我站在码头上，想问图布那个人是不是姓汐，终究没问。那盏灯我大概还会再来看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