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灰今早落在飞鱼码头的木桩上理羽毛，我手里那盏裂了灯罩的旧浮灯还亮着半截灯心。钩爷翻着鱼干，说这灯不是他的，让我去灯塔屿登记处查灯号——可那半截灯号我还没拆开看。

清晨的栈道尽头挂着鱼干，露水顺着鱼尾巴一滴一滴往下掉。钩爷蹲在木箱旁边翻鱼干，手边放着一小罐灯油，说是给过路的灯留的。几只海鸥兽人站在桩子上等渔船，谁也没说话。我把裂灯放在他脚边：“钩爷，这盏灯是我弄坏的，灯罩裂了，灯心灭了一半。它是谁的，我赔给谁。”钩爷连头都没抬，把一条鱼干翻了个面：“灯不是我的，你问灯塔屿登记处去。”我又问了一遍，他才停下手，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，用炭笔写了半截灯号，字歪歪扭扭。“拿这个去，登记处的人才肯翻木牌。”他把纸塞给我，又回去翻鱼干，一句话也不肯多讲。那罐灯油就搁在他手边，罐口沾着黑。

午后，我把裂灯放在膝上，坐在码头尽头的木平台上。几个孩子趴在栈道上数飞鱼，数到七十三条就断了，有人喊“你眨眼了”。钩爷提着鱼篓过来，我把一挂贝壳币解下来，十枚白贝在绳子上碰得响。“钩爷，这盏灯是我弄坏的，我赔。一挂够不够？”他没接，只指着灯罩上那道裂口：“这灯是替人守的，赔钱不算修好。”贝壳币被推回来，绳子还是热的。我把钱收回怀里，说：“那我记下了——修好它，交给该拿的人。”钩爷看了我一眼，没笑，只说傍晚带我去灯塔屿找登记处。裂灯留在我手里，灯心还亮着半截，风一吹就晃。

傍晚潮水刚退到木桩下，栈道口的木板还是湿的。远处邮鸥阿灰落在桩上理羽毛，翅膀一开一合。钩爷带我到码头口，最后一班去灯塔屿的船已经解了缆，船主站在船尾喊：“南风提前，今晚没人出海。”钩爷皱了皱眉，没说话。阿灰在桩上丢下一句：“我明早要送信去灯塔屿。”我把裂灯和那半截灯号收好，决定天亮搭邮鸥的船。灯还没修，事还没问清。

回到栈道口，我坐在木桩上把那半截灯号折好，没拆开看。阿灰的翅膀在暮色里收拢，钩爷的鱼干还在风里晃。明天一早，我要搭阿灰的船去灯塔屿，把这半截灯号交到登记处——那张纸还折着，我没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