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猜怎么着——我站在邮鸥驿站一楼柜台前，手里捏着那只蜡封的旧信封，封口上有一小块淡黄色的糖渍，闻起来像灯心糖。阿灰从信格后面探出头，翅膀尖还夹着三封信，她说：“收信人昨天退了驿站的格子，只留了个口信——去赶海沙洲找‘那个数飞鱼不眨眼的’。”我愣了半拍，才明白我找的不是灯塔屿的守灯人，是个孩子。明天退潮时，我得去沙洲中央的毯子摊前跟她碰头。

我拆信封的时候，手指头有点僵。蜡封碎成三瓣，里面掉出来的不是信纸，是一张旧灯路图的残片，鱼皮纸，边缘被海水泡得发毛，上面用墨点标着七座岛，岛与岛之间画着一串小圆圈，旁边有一行歪歪扭扭的批注：“这段灯偏西了。”我翻过来，背面用炭笔写着半句话：“灯我放了，你看见——”后面的字被水洇成一团蓝。

“这不是那盏灯的主人写的。”阿灰把信格推回去，木格子撞出一声闷响，“这是放灯的人自己画的图。她大概是想告诉收信人灯在哪儿。”

“所以她一直没来登记，是因为……”

“怕写错名字。”阿灰用喙理了理翅膀下的羽毛，“名字写错了，灯就找不到人了。她宁可不写。”

我盯着那张残片，忽然想起图布昨天擦灯时说的那句“也可能根本没来过”。他没说错，只是我没听懂。

我跟着阿灰上了二楼。迷路信的房间比一楼暗，窗户开在礁石那一侧，光进不来，满墙的藤筐从地板堆到天花板，每个筐里塞着几十封地址不全的信。阿灰指了指最底下那只筐：“泡花名字的那封在底下，你自己翻，别用指甲抠。”

我蹲下去，把上面几层信一封一封挪开。有的信封上写着“贝喜岛西滩 阿泡收”，有的只画了一个歪嘴的鱼。挪到最底下，那封信已经和筐底的藤条粘在一起了，纸面泛黄，一碰就掉渣。我试着揭，只撕下指甲大的一角，上面剩一个“汐”字的偏旁，三点水还在，右边没了。

“汐。”我念出声。

“群岛叫汐的孩子不止一个。”阿灰在我头顶上说，“风铃礁有个小汐，赶海沙洲也有个帮人看摊的小汐。你得自己认。”

我把那一角纸片收进怀里，和木牌、残图放在一起，三样东西硌着胸口，走一步响一下。

午后雨大了些，驿站门口的木板地积了一洼水，阿灰站在屋檐下理信袋，把明天要送的信按岛名分好。我靠在门框上问她：“明天你能出来多久？”

“退潮集市开张那半个时辰。”她把一封信塞进袋里，“我得先把鸥岩屿的信送完，再绕去沙洲。你就在沙洲中央那家卖海苔卷的毯子摊前等我，别乱走，沙洲一涨潮就散。”

“半个时辰够吗？”

“够认一个人。”她抬头看了我一眼，“不够的话，你就得自己拿主意。”

我点头。雨点打在栈桥的木板上，一颗一颗跳起来。明天退潮的时候，我在沙洲中央的毯子摊前等她。

那只信封的蜡封碎在我口袋里，糖渍还在，闻起来还是灯心糖的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