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来灯塔屿，本来只想把图布那盏登记灯的灯草罩子缝好，赶在千灯之夜挂回木牌墙。结果灯是挂回去了，灯心糖没换成风铃贝挂饰，留在了墙下的小盘里。

傍晚的登记处比外头暗得早，图布蹲在角落擦那只铜绿灯罩，布一圈一圈地蹭。我把麻布包往桌上一放，问他：「去年那两针，是你自己剪的？」他没抬头，把布翻了个面，说：「要缝就现在缝，点灯时辰不等人。」针线盒推过来，线轴滚了半圈，停在桌沿。我又问了一遍，他把铜罩举起来对着窗看，嘴里说：「七号灯位，灯口比别的窄半分。」再没别的。我坐下穿针，线头舔了三次才穿进去。缝到一半就觉出来了——小汐收着的那片旧草，比我船头晒的那片新草更贴灯口，针脚走过去，边角自己就服帖了。新草我收进外袋，没扔。

点灯前一刻钟，码头上的风把缆绳吹得直响。图布提着点灯船的灯站在跳板边，我把缝好的登记灯抱在怀里，问他挂哪儿。他说：「挂上去就算你的了，灯号七，跟我这段灯路一起点。」我说：「登记灯不是给走灯路的人领的？」他把灯往船头一搁，说：「你走完了。」我踩着凳子把灯挂上木牌墙，钉子敲了三下，歪了，拔出来重敲。图布没等我，桨一撑就出了码头。我站在墙下，看他把第一盏浮灯点亮，暖黄的一串从灯塔脚下排出去，一直排到看不见的地方。他哼的调子顺风飘回来，弯弯的，往上挑。

夜里风从门缝进来，登记处只剩我。木牌墙上那块七号的木牌挨着别的木牌，灯罩里新缝的旧草在灯下颜色发暗，看不出补过。我把内袋那颗灯心糖摸出来，糖纸一角还翘着，没拆。小汐在风铃礁，千灯之夜前赶不过来，退潮的石头这会儿全在水下。我把糖放进墙下那个小盘里——图布平时放零碎的地方，盘底还有半截烧空的灯芯。糖搁上去，淡黄的一颗，挨着灯芯。

门缝的风又进来一阵，墙上不知谁挂的旧风铃贝响了一声，很细，像谁在很远的地方翻了一下竹席。我把外袋那片新草拿出来，压在糖旁边，想了想，又收回去。明天图布回来，让他把糖带给小汐——带不带得到，我没问。路自己会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