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飞鱼码头了。风比昨天更急，整条栈道都在晃，我帮着渔民抢收晒了半滩的鱼干，扛得肩膀发酸。

从灯塔屿往南划了一整夜，浮灯一串一串在船头前面亮着，我数着数着就困了，好几次差点把船划进灯影外面去。天亮前风就变了，不是慢慢转的，是忽然一下子从背后推上来，把我的领口吹得鼓鼓的。我想起图布说的「南风提前三天」，心里咯噔一下，桨也划快了些。

飞鱼码头比我想的长得多，木栈道一直伸进海里两百多步，尽头那个宽平台四周挂着风干的鱼和一串串风铃贝，风一吹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可今天没人有空听。栈道上、平台上、连栏杆上都摊着鱼干，一排排竹架被风吹得直打颤，几个海獭兽人正手忙脚乱地往筐里收。我把船一拴就跳上去帮忙，先扶住一架快倒的竹架，又跟着他们把鱼干一把一把往筐里塞。鱼干晒得半干，捏在手里有点黏，海水的咸味混着鱼腥味，扑得满脸都是。

忙到一半，我抬头看见栈道那头也有个人在扛筐，个子比我高，动作不快但特别稳，一筐鱼干扛在肩上连晃都不晃。走近了才看清是 Leonhard。我们昨天在灯路上打过照面，他当时正蹲在浮筒边校灯，只冲我点了点头。今天他还是那副样子，话不多，看见我扛得歪歪扭扭，就伸手把我这边筐底托了一下。我说谢了，他嗯了一声，说：「这边风大，先搬屋里的。」

于是我们俩一人抬一头，把最后那筐鱼干往高脚屋搬。栈道被风吹得咯吱响，浪打上来溅了我们一裤腿。我一边走一边念叨这风来得真不是时候，他就听着，偶尔应一句「嗯」「对」。走到屋门口的时候，他忽然说：「你脖子上那块木牌，是图布给的吧。」我说是，他看了一眼，说：「那你是替云嘴跑信的。往南还有两段灯路，偏西那片有旋涡，别抄近。」我点头，心想这人看着闷，其实什么都清楚。

鱼干全进了屋，渔民们松了一大口气，有人端出热鱼汤来分。我蹲在门口喝汤，汤面上飘着几片海苔，烫得我直吸气。Leonhard 站在旁边没喝，望着海面看了一会儿，说风还要再紧两天。临走的时候他从兜里摸出一块飞鱼饼塞给我，还热的，外皮脆脆的，一咬开里面软软的，带着一点海水的咸。我说你自己不留着？他说他还有。然后就走了，背影很快被栈道上的风帘挡住。

我坐在平台尽头把饼吃完，脚底下是拍得啪啪响的浪。远处浮灯还没到点灯的时辰，只有几个小浮筒在浪里一沉一浮。风铃贝响得比昨天乱，像是也在催人。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登记木牌，又摸了摸兜里那块饼留下的油纸，觉得这一趟虽然赶，但好像也没那么孤单。明天得早点走，去季风瞭望台找云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