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簿把钥匙推过来的时候，柜台上的信还剩三十七封没分。他说：「他们的事，去二楼藤筐底下问。」行吧。我兜里那封从藤筐最底下摸出来的旧信，到现在还没拆——收信人名字只剩一半，寄信人写着灯塔屿。

上午的鸥岩屿风大，驿站三层的木楼斜靠着礁石，窗缝里全是咸味。我把从潮记杂货换来的半张旧海图卷在腋下，进门就撞见柜台后头堆着一摞信，阿簿戴着老花镜，一封一封按岛名往木格子里塞。我凑过去问：「阿簿叔，楼上那两位——」他头也不抬：「先收信。」「我就问一句。」「先收信。」柜台上压着一封没贴邮票的退信，边角写着「退回灯塔屿」。我伸手想帮忙，他说：「按岛名，别按大小。」我分了半天，分错三封，他拆回来重塞，说：「他们的事，去二楼藤筐底下问。」三十七封分完，日头已经斜了。

午后我坐在一楼长凳上，阿簿端来一碗热鱼汤，往我面前一放：「喝完再说。」我说：「我先把话说明白。我上次在别的岛上弄坏了人家一盏灯罩，欠着图布一角人情，到现在没还。这次来，是想把事情办利落。」阿簿听完，把汤碗往我这边又推了推：「汤喝完才真正开始说话，这是规矩。」我喝完了。他从腰上解下一把铜钥匙，推给我：「二楼的藤筐，只借一天。明天午后必须还。」行吧。

傍晚上了二楼，迷路信的房间比一楼还挤，架子上全是泡花了的旧信，纸边卷得像干海带。藤筐在最底下，压得死死的，最上面那封灯火纪年的信被水泡过，邮票一揭就可能破。我手指头在邮票边上蹭了三回，没敢揭。倒是往底下摸的时候，摸出一封没开封的旧信——收信人名字只剩一半，寄信人写着「灯塔屿」。我把它收进袋里，明天再拆。藤筐的盖子我合上了，钥匙揣在兜里，明天午后得还。那封退信还压在柜台木格子上，边角朝外，谁也没动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