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前我到灯塔屿，是想要那半张灯路图——图布说千灯之夜前那串浮灯得从头亮到尾，缺的半张在阿簿手里，另半张在迷路信房间那位手里。三天过去，图拼在了驿站二楼的墙上，我没能带走它；我带走的是别的东西，一枚旧信扣，还有一句“下回你替我们送去”。

天刚亮我就端着那封退信上二楼。门开了一条缝，房间里的老邮鸥把灯芯拨高，接过信，翻过来又翻过去，指甲沿着封口刮了两下。

“地址还是错的。”他说，“这个岛名十年前就并进鸥岩屿了，送不出去。”

“那就不送。”我说，“您先看看背面。”

他把信凑到灯下。背面有一行小字，是补地址的笔迹，墨已经洇开。他的手指停在那一行上，停了很久，久到我数完了窗台上排着的七盏空灯罩。

“这是阿簿的字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当年这封是我退的。”他把信放在膝盖上，声音不高，“是我退的，他补的地址。我们俩一起定的，后来谁都不肯先说这一句。”他抬眼看我，“你等了三天，就为听这一句？”

“差不多。”我说。行吧，其实不止，不过我没往下说。

上午阿簿上来了，手里夹着他那半张图，脚步在楼梯口顿了一下才继续。Leonhard 跟在后面，把一壶汤放在门边，没进来，靠着门框站着。

两张图摊在二楼地板上，我和 Leonhard 各压住一角。撕口对上去，中间空出一条指头宽的缝。

“对不上。”阿簿说，“缺的一角在旋涡湾那半张上，撕的时候带走了。”

“那就描。”房间里的老邮鸥蹲下去，从抽屉里摸出半截炭条，“缺多少描多少，描完就是一张。”

两个人蹲着，一人按纸一人描线，肩膀几乎挨着。阿簿描到一半停了，说：“这儿偏西了两指。”老邮鸥说：“我知道，那年就偏。”谁也没再提带走的事。图最后用四枚铜钉钉在了二楼墙上，缺的一角补着炭线的灰印。

午后我下楼，把那封退信放在柜台上。阿簿翻着格子找岛名，十九格里没有那一个。

“这封信该去的是旋涡湾。”他说，把信往最下面那一格送。格子里已经压着三封泡花的旧信。

他从抽屉里取出那枚磨亮的旧信扣，别在我衣襟上，别针穿过布的时候顿了一下。

“这个给我？”

“下回你替我们送去。”他说，“旋涡湾那格，一年总有两三封。”

我摸了摸信扣，铜边是圆的。图布要的那串灯，千灯之夜前会亮到尾，他眼镜磨花了，看不清缺在哪一角，可他要的本来也不是图。图我没带走，留在墙上了；带走的是这枚扣子，还有旋涡湾格子里的第四封信——那封退信到底算送到了没有，我还没敢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