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前我以为自己是来风铃礁找一串挂饰的，结果挂饰第二天就回了兜里，真正要找的那盏灯，今天才在旋涡湾交出去。灯是图布自己放走的，放了三年，等的不是我。

上午的旋涡湾很静，浅涡一圈一圈转，湾中央那片漂浮的小岛也跟着转，断渔网、浮筒、旧纸灯缠成一团，慢慢挪。图布坐在小船上捞灯，桨横在膝盖上，一钩一钩往船上拖。我划过去，把船靠上他的船帮，从怀里掏出那盏铜绿灯罩的旧灯，双手递过去。

“这盏灯还你。”

他没接，手还搭在钩杆上。“这灯我放出去三年了，就是在等人取走。你先说，灯罩上画的是什么。”

“一条歪歪的飞鱼。”

他笑了一下，脸上的褶子全挤到眼角。他接过灯，用袖子擦了擦灯罩，铜绿擦掉一小块，露出底下黄铜。然后他又把灯递回来，塞进我手里。

“归你了。”他说，“有人肯接，我就算等到了。”

我没说出那句“等的是谁”。他也没说。桨在水里晃了两下，捞上来的一盏破灯还在船底滴水。

午后潮换了向，小船慢慢漂到岸边，靠上一只绿漆浮筒。图布从兜里掏出一挂贝壳币，十枚，绳头磨得发白，一枚一枚数给我看。

“这是你昨天托人捎来的？我数过了，十枚，一枚不少。”

“灯钱。”我说，“我兜里就这一挂。”

他把钱往我这边推。“灯是白给的。这挂钱你拿去市街买点吃的，别揣着过夜，揣着过夜的钱不叫钱。”

“行吧。”

我把那挂贝壳币原样放回兜里，一枚没花出去。灯抱在怀里，铜罩还是凉的，凉得正好。图布解缆要走，说旋涡湾今天还得再捞七盏。我没问他那盏空位灯以后还点不点，他也没提。

傍晚我回到浮木市街，脚底下又开始晃。阿泡的灶门口排着队，油锅正响，飞鱼饼的味道顺着街飘出老远。我把那挂贝壳币递过去。

“一份飞鱼饼。”

阿泡拿铲子敲了敲锅沿。“今天找不开零钱，只收两枚。一挂的我找不开，你去潮记换。”

“行吧。”

我从绳上抽了两枚下来，剩下八枚揣好。饼刚出锅，烫手，我用纸包着，揣进兜里。走到市街尽头我才咬了一口，外脆里软，带点海水的咸。剩下那块我没舍得吃完，包好，留在兜里。

夜里我把那盏灯点上，搁在窗台上。灯罩上那条歪歪的飞鱼被火一照，影子投在木墙上，跟着街一起轻轻晃。

图布那盏空位灯，今年还点不点，我没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