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灯塔屿了。风很大，我领了一盏备用浮灯和一块登记木牌，图布说南季风要提前来，让我沿灯路南下报信。

邮鸥的船晃得厉害，我在船舱里缩成一团，皮毛被浪花打湿了一半。靠岸的时候，灯塔屿的码头只有三条小船的位置，挤得满满当当。灯塔白灰抹的墙在风里显得特别旧，铜绿灯罩被吹得轻轻响。我跳下船，脚踩在浮木板上，整个地面在微微晃，像踩在一只大动物的背上。

灯塔一楼是登记处，墙上钉满了小木牌，密密麻麻的，每一块都写着名字和灯的编号。图布坐在柜台后面，一只老海獭，毛都灰白了，手里正在拧灯芯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，说：「新来的？风要来了，你来得正好。」他把一块巴掌大的浮木牌推给我，正面用炭笔写了我的名字，背面是他的小印。我接过来，木牌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。

他让我去后面晒灯的空地上挑一盏备用浮灯。空地上摆着十几盏，铜绿灯罩、灯草编的罩子，底下拴着软木浮筒。我挑了一盏灯油装得最满的，提在手里沉甸甸的。图布说：「灯连闪三下是『回来』，别搞错了。」我点点头，其实心里想的是这灯真好看，像一颗被捞上来的星星。

从灯塔往南看，浮灯一串一串排出去，白天不亮，但能看见海面上那些小浮筒，像一条虚线。图布说，南边的飞鱼码头和赶海沙洲都晒着鱼干，南风提前三天来，谁也没准备。他让我沿灯路南下，一盏一盏通知守灯人，顺便把偏了的灯扶正。我说好，其实肚子有点饿。

临走前，图布从屋里拿出半块飞鱼饼塞给我，说路上吃。饼是凉的，但咬下去还是脆的，海水的咸味在嘴里散开。我蹲在码头边啃饼，看风把海面吹出一道道白纹。灯塔的影子斜斜地铺在礁石上，几只海鸥兽人在灯塔顶上修灯罩，一边修一边吵架，吵得很热闹。

我把登记木牌挂在脖子上，备用浮灯挂在船头。图布站在码头上冲我挥了挥手，喊：「别走错灯路，偏西那段有旋涡！」我回头喊知道了，然后划着小船往南去。风从北边推着我，船走得比我想的快。海面上那串浮灯在我前面一盏一盏延伸出去，像有人提前给我留好了路。

走了一段，我回头看了一眼，灯塔屿已经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，只有铜绿灯罩还在风里一闪一闪的。我摸了摸脖子上的木牌，觉得这一趟好像比我想的要紧。风越来越凉，我把领口紧了紧，继续往南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