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在灯塔一楼登记处，图布把灯册合上，说灯芯要等千灯之夜才取，先得把旧灯从架子上搬到灯室去。两个海鸥邮差来交灯，一个说“北串第七盏偏了西”，另一个说“少一盏，外圈那盏还没回来”。图布嗯了一声，把两盏灯搁在桌上，转头让我去搬架子上的旧灯。架子最高那格，旧灯压着一块磨掉一半名字的木牌。我抱下来的时候，灯罩内侧朝外——上面画着一条小飞鱼，笔迹很新，不像几十年前的东西。

“行吧。”我摸了摸后脑勺，把灯抱在怀里，没敢问是谁画的。

图布递给我一块布，让我把灯擦干净。邮差走的时候留了三挂贝壳币，说是这个月的灯油钱，图布数都没数就收进抽屉。抽屉里还压着一张手绘灯路图，边角卷了，我瞄了一眼，没敢多翻。

午后我抱着灯去浮木市街，找翠鸟小匠。铺子门口挂着一串风铃贝，风一吹就响。小匠正拿小锤敲一只灯盖，头也不抬：“补可以，拿走不行。这灯在册，登记木牌上写着灯位，谁也不能带走。”

我把那半片旧灯草掏出来，说：“就补灯罩破角，不带走。”

小匠接过去对着光看了看，嘀咕了一句：“这灯芯不是草，是旧麻绳搓的，谁家孩子的手艺。”他把灯草比了比，又说：“能修，能点，但带不走——除非你愿意把自己的名字写上登记木牌，接这盏灯的班。”

“行吧。”我摸了摸后脑勺，手停在半空没放下来。小匠把破角补好，收了我两枚贝壳币，说剩下的等千灯之夜再说。

我抱着灯往回走，脚下浮木板一晃一晃，晃到灯塔脚下天已经擦黑。图布在灯室等我，铜绿灯罩擦得发亮，灯架空着。我把灯放上去，掏出那截灯芯，刚要往里装，图布按住我的手。

“先别点。”他说，“这灯芯是别人留给下一个点灯的人的。你点了，就得接着点下去。”

我手没动，灯芯捏在指头中间。灯室里只有风从窗缝钻进来的声音，还有外面浮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的顺序。图布松开手，退到门口，没再说话。

我把灯芯收回来，用他给的那块干净布包好，揣进怀里。没点。我答应他，千灯之夜再决定。

下楼的时候，图布在登记处把那块磨掉名字的木牌翻了个面，背面朝上。他说：“明早把灯路图带上，跟我去校灯。”我应了一声，怀里那包布还热着。行吧。

那截灯芯还在我怀里，布包没拆开——图布说明早校灯要带手绘灯路图，这事还没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