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汐把一串风铃贝挂饰塞到我手里的时候，石路上的水已经没过了脚踝。“拿好，别掉，这是阿簿托我做的。”她说完就退了两步，站在最干的那块石头上，指了指西边，“潮水还有一刻钟就漫过来，你们俩现在就得走。”我低头看手里的东西，七八片半透明的贝用细麻绳串着，风一吹，细碎地响。行吧，我接了。

我问她为什么偏偏是今天。她没直接答，只说：“阿簿会在驿站等我，送不到，他立刻就知道。”这话说得不轻，我听见了，阿灯也听见了。他站在旁边的石头上，抱着胳膊，看我的眼神像在量一件货。“这挂饰该由我送，”他说，“我认识阿簿比你们谁都久。”小汐把脸转向他：“那就明天在驿站见，谁先到谁送。”阿灯哼了一声，算是应了。我也应了。石路的水又涨了一指，我们三个几乎是同时往各自的船跑。

退潮快到底了，礁石缝里露出一层湿漉漉的黑壳，风铃贝贴在上面，风一过，整片礁石呜呜地响。我蹲下去，想把挂饰上每片贝的来路记清楚，好明天跟阿簿说得出话。刚数到第三片，阿灯不知什么时候也蹲在了旁边，手指在贝片上一片片点过去：“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、八。”他数得比我快，“你数漏了一片。”

“哪片？”

“这片。”他指着一片颜色略深的，边缘有一道旧折痕，“这片是从阿簿退回来的旧信上拆下来的，小汐说的。”我伸手想接过来细看，他已经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水。“明天见。”他说完就往船那边走了，步子快得很，抢在我前头。我手里还举着挂饰，风一吹，那片旧贝轻轻撞在别的贝上，响了一声。

回程的小船划到一半，风大了，浪从侧面推过来，船头一沉一浮。我正低头压着桨，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。虎子从邻岛那边划过来，船挨着船，他把桨一横：“别往贝喜岛去了，驿站今天提前关了门，阿簿去鸥岩屿收信了，明天才回来。”我愣了一下，手里的桨停在水里。“明天什么时候开？”

“开门前就得送到，他收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清柜台。”虎子看了看我手里的挂饰，又看了看天，“我这船比你的快，明天借你，天亮前划过去，赶得上。”我说行吧。他把自己船头的绳子抛过来，让我系上，两船并着往贝喜岛去。

天擦黑的时候，贝喜岛的灯一盏盏亮起来，水面上的暖黄一直排到看不见的地方。我把挂饰挂在船舱的横木上，风一吹，它响了一路。虎子说他的船明早停在东码头第二个桩子边上，钥匙压在船板下面。我应了一声，把挂饰取下来，揣进怀里。明天驿站开门前，我得先到那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