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台上的木牌翻过来写着“私物先登记”，阿簿把笔搁在墨瓶口上，说：“登记木牌在灯塔屿，今天取不回来。”我把挂饰放在柜面上，八片贝碰出一声细响。他数了数，说：“八片，少一片都不算数。”行吧。我摸出身上那枚磨圆的贝壳币，押在柜台上，换到一张薄木取件条，挂饰暂存驿站。

阿簿把取件条推过来，说：“明天开门前你自己来取，误了时辰，这枚币归驿站。”我把条子折好塞进衣襟，问他能不能通融，让我今天就把挂饰交到他手里。他摇头，指了指墙上一排小木牌：“三十七年，没破过一回。”我数了数那排木牌，一共四十二块，最旧的一块边角都磨白了。柜台格子里有一封退信，信封上的名字缺了半边，我没多看。

午后我上二楼，迷路信的房间门口挂着一条麻绳，绳上夹着七张没写地址的纸条。阿簿挡在门口，说：“那格信要等明天归档才准动。”我说我只想看看那片旧贝的来路。他说：“规矩不能破。”我问他怎么样才肯松口，他看了我一会儿：“明天开门前你自己来取，误了时辰，押的贝壳币就归驿站。”我说行吧。这话我应下了，等于欠他一个人情，这趟还不上。

傍晚我下楼，阿灯已经等在门口，手里空着，什么也没拿。我问他：“你领了？”他说：“没领，明天来。”我又问：“明天什么时候？”他往门框上一靠：“开门就到，谁先到谁领。”我晃了晃手里的取件条，他看了一眼，没说话。风从鸥岩屿那边吹过来，带着咸味，驿站屋檐下挂的旧邮票被吹得翻了个面。

他走后我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阿簿在柜台后面点灯，一盏一盏，点到第三盏的时候抬头说：“明天我收信回来，第一件事清柜台。”我应了一声。回东码头第二条桩子边上，虎子的船还在，钥匙压在船板下面，我摸出来攥了攥。取件条在我手里，可明天几点开门，得看阿簿的船什么时候靠岸。夜里风大了，我把取件条压在枕头底下，翻来覆去，听见楼下驿站的门板被风吹得一响一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