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泡把油布围裙往腰上一勒，说：「先吃一份飞鱼饼，凉了不候。雨天只卖海苔卷。」行吧。我掏出最后一枚贝壳币放在灶台角，他瞥了一眼，没接，反而从围裙兜里摸出一枚旧贝壳币压在钱旁边，说：「有人还欠着一条鱼。」我没多问。海苔卷递过来的时候还烫手，我咬了一口，问他：「阿簿叔和二楼那位，当年到底为什么闹翻？」阿泡翻饼的手停了一下，说：「你以为是为一张寄丢的海图？」我点头。他把铲子往锅边一磕：「不是海图。是有人把地址写错了，一封信在海上漂了三个月。写错的那个人，就是你以为在劝架的那位。」我手里的海苔卷凉了半截。

雨从浮木市街两边的屋檐往下淌，汇到街面的浮木缝里，脚底下更晃了。我躲到一家铺子的雨棚下，把那封没开封的旧信从袋里摸出来。信纸被水泡过，一拆就粘，我手一抖，撕破了信封一角。里面是一张手绘的小灯路图，墨迹晕开了一半，背面写着一行字：「等风停了，我就回来点灯。」落款只剩半个名字。我盯着那半个名字看了很久，雨点打在信纸上，又晕开一点。旁边一个躲雨的岛民凑过来问：「这图哪儿来的？」我说：「捡的。」他说：「灯塔屿的老图，现在没人画这种了。」我把信纸按回信封，破口朝里。

午后雨小了些，我走到浮木市街尾的潮记杂货。老板隔着柜台打算盘，头也不抬：「补信封的鱼皮纸不单卖，要拿东西换。」我摸遍全身，只剩最后一枚贝壳币。他说：「一枚不够，得两枚。」我说：「就一枚。」他叹了口气，把一小张鱼皮纸推过来：「行吧，看你这信也泡得不轻。」我把信封补好了，可兜里也空了——明天午后之前，藤筐钥匙就要还回去，回鸥岩屿的船钱还没着落。

我坐在杂货铺门槛上，把补好的信举到眼前看。灯路图上的墨线断了一截，像是画到一半停了笔。阿泡说的那句话还在耳朵里转：写错地址的人，是劝架的那位。那另一位呢？他一直在等什么？我把信收回袋里，摸到袋底还有半块凉掉的海苔卷，咬了一口，咸得发苦。明天得想办法回鸥岩屿，钥匙还在我兜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