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泡把铁锅烧热的时候，我正站在灶前，手里捏着那盏写好名字的纸灯。锅底抹了一层油，滋啦一声，几个等飞鱼饼的岛民往前凑了半步。我跟阿泡说，上次那碗热鱼汤我白喝了，今天想替他熬一锅灯心糖，把人情还上。

阿泡翻着饼，头也没抬：“行吧，可我不缺人手，缺的是灯草。”他说没有灯草，灶再热也熬不出糖。灯草只有旋涡湾的漂浮岛上偶尔有，捞一把少一把。我问他怎么才能弄到。他把铲子往锅沿一磕：“放灯月的规矩，以灯换灯。你手里那盏写了自己名字的，可能是唯一的筹码。”我嘴上说“换就换”，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，心里没底。

摊边的岛民有人插嘴，说去年有人拿旧灯换了三把灯草，也有人说那都是碰运气。阿泡煎饼的时候哼了一句“灯草跟着灯走”，我没细想，只当他是随口。

上午潮水刚涨到木桩第二道刻痕，我往浮木市街中段走，想打听旋涡湾的船。一个戴铜环的年轻水獭拦住我，说他叫阿灯，专门替人收灯草。他说他已经跟旋涡湾的捞灯人打过招呼，灯草先归他。我问他凭什么。他从怀里掏出一盏纸灯，灯罩旧得发黄，边角磨破了，可灯心还亮着。“我这盏比你那盏旧，也比你那盏亮。”他说。

我没接话。他把灯收回去，又说：“你今晚去也白去，潮不等人。”我记住了“旋涡湾的漂浮岛”这几个字，决定今晚就去。

傍晚灯笼刚点上，我在街尽头找到阿灯，想问旋涡湾的潮水什么时候换向。他蹲在船边理绳子，说：“后半夜才换，你天亮再走正好。”旁边收摊的摊主听见了，等阿灯走远，压低声音跟我说：“别听他的，前半夜就换，他故意说反了。”我谢过摊主，回头再看，阿灯的船已经离了码头。

船头挂着一盏旧灯，灯罩上画着一条小飞鱼，被风一吹，转了个面，又转回去。我只看见一眼，没来得及细看。

我回到阿泡的灶前，锅已经凉了。阿泡在收摊，把剩下的飞鱼饼码进竹篮。我跟他说，我今晚就去旋涡湾。他“嗯”了一声，把最后一块饼递给我，什么也没多问。

那盏画着小飞鱼的旧灯，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是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