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前我站在风铃礁的湿石头上，从小汐手里接过那串八片风铃贝，答应在驿站开门前把它交到阿簿手上。今天天没亮我就到了鸥岩屿，取件条在衣襟里焐了一夜，边角软了。挂饰还在，八片，一片没少。行吧，总算走到了这一步。

驿站的木门是阿簿自己拉开的，门轴响了一声。我把取件条和挂饰一起递上去，他先没接，只低头看那串贝。“说清楚，”他说，“这片颜色深的，从哪儿来的。”我指了指二楼：“迷路信的房间，退信上拆下来的。小汐说的，边上那道折痕是旧信压的。”阿簿把挂饰翻过来，对着门缝里的光看了看，数了一遍：“八片。”然后他伸手，把它挂上柜台边那根木钉。

“阿灯呢？”我问。阿簿往门外抬了抬下巴：“后头。”我没回头。挂饰在木钉上轻轻转了一下，风从门缝进来，响了一声。

小汐是划船来的，船绳都没系紧就上了台阶。她站在门口，一只手扶着门框，不进来。“我怕我一开口就反悔，”她说，“就想好了不说的。”阿簿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封退信，信封上的名字缺了半边，被水泡得发花。“你听听这个，”他说，“缺的那半边，是‘汐’字。”他把信封翻过来，对着木钉上的挂饰比了比，那片颜色深的贝正好贴在那半个字旁边。

“这信退回来三趟了，”阿簿说，“一直没人认。”小汐站了一会儿，走进来，伸手碰了碰那片贝，没说话。阿簿把信搁回格子，说：“挂饰留下，信也留下，等下一趟归档一起理。”

阿灯到的时候，门已经开了小半刻，他站在台阶下，看了一眼木钉，什么也没说。虎子的船停在码头第二个桩子边上，他靠在船头喊我：“取回来了？”我说挂上了。他点点头，又问：“那枚贝壳币呢？”我回头找阿簿，阿簿正在登记簿上写字，头也没抬：“取件条换不回押金。退信归档得等下一趟，那枚币先押着。”

“下一趟什么时候？”

“南风转了就归档。”他写完最后一个字，把笔搁在墨瓶口上，“人情也记着，不急。”

阿灯这时候才开口：“我晚了一步。”我说是啊。他看了我一眼，转身走了，步子比昨天慢。

虎子从船板底下摸出一片飞鱼鳞，薄得像一层霜，递过来：“早上在码头捡的，银的，少见。”我接过来，对着光看，鳞片上有一道细细的纹。小汐从门里出来，站在台阶上，风把她的袖子吹起来。她看了看我手里的鳞片，又回头看了一眼木钉上的挂饰。

“下一趟归档，”她说，“我来看着。”

我把那片飞鱼鳞收进衣襟，挨着取件条压过的位置。阿簿在门里喊了一声，说柜台要清了，让我们把船挪开。小汐应了一声，往码头走，走了两步又停下，没回头。

那封缺了半边名字的退信，最后会归到哪一格，阿簿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