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你讲，我到浮木市街的时候，脚底下的木板还带着潮气，一踩一个湿印子。阿汤正蹲在灶前把锅往木箱里装，锅底还冒着一点白气，我问他雨天书铺什么时候开，他头也不抬，说「只下雨天开，这两天都是大晴天，你等着吧」。

我就在他摊子边坐下，要了一碗热汤。汤端上来，海苔是今早的，咸得刚好。我一边喝一边打听，阿汤把最后一只锅塞进箱子，说那老海豹脾气怪，只让「真的在找什么」的人进门，问得含糊的，他连抄本都不给你看。我问那怎么算真的在找，阿汤笑了一下，说「你自己心里知道」。

他收灶的时候，把一枚磨得溜圆的贝壳币压在我碗底，说「雨天用得上」。我把那枚币捏在手里，正面反面翻了两遍，没问他为什么。我跟你讲，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，那枚币到底算汤钱还是算别的什么。

午后我回到邮鸥驿站一楼，柜台后面阿簿正低头理木格子里的信。我说我来领那封泡花名字的信，好去凑那个缺的偏旁。阿簿停下手，说「这封信有人先来问过了，还留了话」，然后抬眼看我，「你欠驿站的人情，正好拿这件事来抵，三天，三天内还清。」

我说行。他把信从格子底下抽出来递给我，信封软塌塌的，边角被海水泡得发白，名字只剩半截。我捏着信站在柜台前，忽然觉得这三天比我想的短。

天快黑的时候我在驿站门口拦住一只晚班邮鸥，想当晚就动身去灯塔屿查灯号。那邮鸥把翅膀上的口信抖下来，说是灯塔屿捎来的：图布讲那段灯路最近老是灭，让我先别过去，等他点完灯再说。

我站在门口，看着海面上那串灯一盏一盏亮起来，亮到一半，有一段是黑的。我跟你讲，那截黑就那么横在海上，我数了三遍，还是黑的。信在我怀里，灯路的那段黑，得等明天。